作者:陈迅喆
时隔多年后,仍然无人敢否定顾城的才华。
诗歌早已陷入穷途末路,近年来能让诗坛重震“声威”的除了《十诗人批判书》以外,就是赵丽华,那个写“赵又霖和刘又源,一个是我侄子;七岁半,一个是我外甥,五岁;现在他们两个出去玩了。”的梨花体掌门人。当01年《十诗人批判书》出版时,诗人唯有以自宫的形式娱乐人民时;06年,网络直接以赵丽华为讣告,宣告了诗歌的享年。
所以让我们回顾一下顾城,他的死亡使诗坛患癌。
《十诗人批判书》集中围剿了郭沫若、徐志摩、舒婷、北岛等,但唯一没有顾城。顾城一直都和他的诗歌一样祥和,白净的脸蛋,饱满到发直的眼黑,像蕾丝一样覆盖的三眼皮,他那顶烟囱状的怪诞帽子,以及在荒岛上与两个女人的生活,都似一个落魄皇族的蓝本,贫瘠而矜持地活着。所以这个皇族的死,是诗性的延伸。他用诗歌打通了生死,一如他用生死打通了诗歌。
我手上有两本顾城的书,一本是蓝星诗库出的《顾城的诗》,一本是《英儿》。《顾城的诗》是最好的睡前吟唱,时光辗转,他的诗仍在多年后吐露出善良的牙齿,他说:我要在地球上画满窗子,让习惯黑暗的人习惯光明。顾城用诗歌把自己化妆成一枚甜蜜,却在《英儿》里悉数呕出恶毒。
他从小喜爱观察动植物,这早就了他悲天悯人的心肠。他的心越来越细腻紧致,这致使他无法接受粗暴的父系社会。他害怕男人,他无法从男人的身上数出叶脉,所以他逃到一个芜杂的荒岛,砍柴伐木,咀嚼木头的质地,且疯狂地迷恋女人,他曾多次狠逮逮地抱怨:“中国人丢了一夫多妻的传统,太忘本了!”他像她们求欢,他已有谢烨,却仍死命地抓着英儿。英儿不比谢烨漂亮,但英儿年轻,她有着少女惯有的矫揉造作,和伪装的诗意。但顾城误认为这是她的本性,所以本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心理,断然将自己一次性交付给英儿。他和她在果林里面,踩着沉甸甸的落叶,迈着细碎的脚步;他在海边,看英儿蓝色的裙子被海风粗暴地掀起;他在家中,默默地注视着两个女人在厨房做菜,他说:她们一个做南方菜,一个做北方菜,我把两辈子的爱情都用完了。
英儿实际却是一个泼辣明艳的女人,丝毫没有顾城臆断下的迷惘。她在北京混了很长一段时间,和不同的男孩谈恋爱,她从一个穿着泳装羞涩照相的小孩,蜕变成疲倦而妖冶的海妖。她和顾城的初夜,她站在顾城床边,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:“爱上你了。”然后开始脱衣服。
她尽可能地表现出对爱情的真诚,并非为了打动顾城,而是为了打动自己。阅尽千帆、游刃有余的英儿,由于在爱情中太过润滑,反而少了真实的肌理,所以她盯住顾城,顾城用他拙劣但真挚的情感,让英儿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。顾城在日后回忆英儿,说:她在最爱的时候都做出依恋、做作、和想象中伊人的样子,她对自己演戏,现在还在演戏。
英儿后来突然就一去不复返,然后利用和顾城的肉体关系博得盛名,在岛上一夫多妻的艳情故事成了英儿的绿卡。
顾城那么怕受伤害,所以一直把自己的感情积蓄起来,不轻易示人,他忍的太久,反而容易早泄,他在碰见英儿的一刹那后便一泻千里,可英儿并非像谢烨那般宽厚,她无法把自己变成一大坝,顾城的情感遂一溃千里,周遭充斥着对他两性关系的诟病,顾城不堪其辱,人生从此改道。
他从那个时候就埋下了赴死的想法,但他依然沉着地把《英儿》写好,他要为自己的爱情复仇,他在里头历数英儿浮华的本性。他曾对人暗示:“我是看不到这本书出版了。”结果他真的用自己和谢烨的死,来让这段爱情昭雪。
那个写“要用金黄的微笑回报石头的冷遇,相信石头也会发芽,也会在阳光和树影间露出善良的牙齿”的顾城;那个写“我把刀给你们,你们这些杀害我的人”的顾城;那个眼球鼓胀的顾城;那个把自己安置在绳子上的顾城。
请跟随诗歌一起安息。